联邦特工通常不爱来百老汇这边瞎转悠。那都是一些戴眼镜、穿开司米毛线衣的家伙喜欢干的事。从曼哈顿西45街到54街,你到处都能发现这样的人,他们对这片地方熟得就像自己家的冰箱一样。他们知道每一天这里都会上演些什么鬼东西,那些政治讽刺剧,音乐剧、嗑药晚会、迪斯可派对、摇滚音乐会,反正就是让每一个中产阶级好人都敬而远之的那类玩艺儿。联邦特工跺跺脚,他在这儿已经站了两个钟头,腋下的枪套都冻得硬梆梆的,戳得肋骨很不舒服。该死。别人在寻欢作乐,自己却仅仅企望着收工后的一杯热咖啡。或者一满杯刮平泡沫的啤酒。

每个在夜晚寻觅欢乐的人都害怕在天亮之前变老。所以他们要耗费所有值得耗费的夜晚。如果这些人生活在70年代,那么Studio 54将是他们想进入的最后地方。纽约城最耀眼的超级名模、摇滚巨星、制片人都是俱乐部的座上宾。除了明星们,只有那些长相姣好的人才有资格被挑选进入Studio 54。所以每天晚上都会有无数打扮奇异的人聚在俱乐部门口,他们高举着手,嘴里喊着:看我,看我。庞大的俱乐部内分布着悬空的阳台,火辣舞者不时现身,地板中央则映出一半月形人脸,一支巨大的银匙伸向嘴边,匙中用闪烁的彩灯代表古柯碱。每当强大的声浪以俱乐部为中心扩散向纽约城的时候,史蒂夫·鲁珀,这个犹太人的儿子都会呆在他的办公室里,这里的隔音很好,听不到任何喧闹声。在他的抽屉中有一支枪,那可是有牌照的。牌照是个好东西,因为你可以用钱买到它。现实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有牌照,有些人则屁都没有。史蒂夫·鲁珀关上抽屉,那里面还有很多东西,包括最隐秘的客人资料,他们的嗜好,他们喜欢的女人和男人,收集这些东西很有意思,因为所谓名人,就是一些有机会的人,除此之外他们与普通人没有分别。而机会,是史蒂夫·鲁珀所能提供的最好的东西。
1979年,曼哈顿西54街254号,一队联邦特工持枪冲进Studio 54,以逃税和妨碍司法的罪名拘捕了史蒂夫·鲁珀。特工们的意外收获是在这家名人俱乐部的墙壁中搜出了毒品和大量现钞,史蒂夫最终以逃税250万美元获刑3年6个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新的买主买下了Studio 54,但是经营得小心翼翼,12个月后,史蒂夫·鲁珀从监狱里出来,他得到新的主人的允许,再次拥有这个地方一晚上,那天所有的老朋友都回来了,大家狂欢到深夜后各自散去,然后只剩下史蒂夫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喝着酒,看着窗外直到天亮。10年后,他在一家犹太人医院死于爱滋病并发症。Studio 54也随着嬉皮年代的结束改作回旋剧场,每晚上演音乐剧,座位上坐满了戴眼镜穿开司米毛衣的家伙。
美国人常说,七十年代是自由至上,而八十年代之后则是责任的年代,就如同一个人从青年成长为成年。Studio 54正是在两者交替时代的一段传奇。当年Bianca嫁给滚石主唱Jagger,就是骑在一匹白马上,真空上阵,外披YSL度身订做的白色礼服,由Andy warhol牵着马,在几千名宾客热烈的掌声中一路风光无限地向着Studio 54进发。那是享乐年代的鼎盛时期,那天晚上,帝国大厦的灯光与Studio 54的焰火见证了这个时代最美妙的时光。在老嬉皮们的回忆里,Studio 54可不是暗示,而是在公然地挑弄传统,颠覆着时代。然后某一天,就出现了文章开头的一幕。嬉皮年代结束了。
虽然Studio 54几度易手,但宾客们并未遗忘这里的自由氛围,直到1990年代前后,随着老名流们渐渐隐退,新生夜店才彻底击败了这家旧时庭院。纽约不再需要一个打着艺术化名头的名利场,因为所有的界限都随着时代的滚动而打通了。艺术家也可以是商人,而商人可以是科学家,科学家往往喜欢发表评论,评论家现在都找到机会去做艺术家了。史蒂夫·鲁珀已死,Studio 54还在,大都会奉行的还是andy warhol那句轮流做十五分钟名人的老话。不过在Studio 54的世界里,你可以是任何人,只要老天给你一个机会,你就可以雷厉风行地走向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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