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舞越来越多地把波波整夜留在我屋子里。一次在楼下见到那个保安,我礼节性地给他一支烟,他对我的微笑就暧昧起来:其实她儿子也挺乖的,那娘们滋味不错吧?我愣在当场,火由心生,一个拳头便迎上了保安丑陋的脸。
鼻青脸肿地上楼,却看到曲舞坐在我房间门口边上,怀里抱着波波,正教他念诗: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五岁的波波奶声奶气地跟着念完问:妈妈,我念得对不对?
他的妈妈眼皮低垂,似快要睡过去:波波真乖,念得真好。
那天凌晨三点,曲舞便来接波波了,一直欲言又止。想必已有多事的人告诉她我与保安打架的原因。波波却在这时候醒了,哭着要吃面。
于是煮了方便面,一边吃一边聊天。曲舞说自己命不好。学了十年的舞蹈,家里没钱,考上学校也没能去成。负气跟了个男人来了武汉,总以为从此有了依靠,却偏偏发现那个男人原来是有家室的。那时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五个月,男人丢给她几千块钱,她靠一点积蓄和那几千块钱把孩子生了下来。孩子到现在都还没有户口,眼看波波越来越大,一天幼儿园都没上过,在武汉她也送不起。就想着在波波到七岁的入学年龄前赚多点钱,回老家让孩子好好上学。跳艳舞是她找过的收入最高的工作,再多一年,就可以回家去了,刚巧赶上入户口后入学。她就可以每天守个小商店,等波波放学回家。
曲舞说:我也不想跟男客人出去。但有什么办法呢?我想快点挣钱。我不想再在这里跳舞了,久了对波波不好。她说:真抱歉,让你被人说闲话了。
我说没关系。然后沉默地吃着面。我什么忙都不可能帮得上她,这一个在灯红酒绿里烟视媚行却像极了一根脊梁的美丽女子。
这个世界上,有着弱者和强者,但没有一种梦想是卑贱的。
她说:不重。这是我儿子,怎么会重?
那个男人很高。他只用一只手就把曲舞摔在墙上:你来这里做什么?卖肉么?
曲舞揉着被抓痛的手臂,神情冷淡眼神倨傲:这和你没有关系,没事的话我要进去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