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在楼梯上看到波波,曲舞五岁的儿子。一晚我从迪厅里乘凉出来,刚巧碰到她,顺口问了句,她说:年纪大了找工作不容易。她怕老板知道,所以强行把波波锁在出租屋里了。
我心有恻隐,便说:我住在楼上,你可以把波波送到我这里来。曲舞看着我,眼神里是很奇怪的情绪。她有一双很美丽的眼睛。是什么样的男人才忍心把她和孩子丢在这个迪厅里艰难生存?
曲舞不住地说谢谢。第二天晚上我买了一点孩子爱吃的零食,但终不见曲舞把孩子送过来。也是,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外人,曲舞说不定以为我另有所图,也罢。
一周后的一天,我加班后回家,却发现曲舞抱着波波等在门外:陈先生,你不在家呀。敲门很久,以为你出什么事情了呢。
没事,今天我加班。我说。
曲舞有些不自然:真抱歉,我本来不想麻烦您的,但是今天波波发高烧,老板又不准请假,所以……她说“您”字,心里想必很是忐忑,这是一个多么要强的女人,她做着取悦他人的工作,但她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从不轻易示弱。
把波波给我吧。我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很近地看她的脸,她还没有化妆,这是一张憔悴的开始长皱纹的脸,也许曾经美丽,但岁月从来不对这些艰苦挣扎的容颜留半分的情面。她又艰难地开口:陈先生,可不可以借你的房间化妆一下。她想必是不想让迪厅里的人知道她不化妆时老去的脸。老板必定不会留一个青春已逝的人在那出卖青春的大圆桌上。
凌晨三点,曲舞还没有来敲门,波波睡得很熟。我站在窗边抽烟,意外地看到了曲舞。一个男人搂着她上了一辆奔驰,我摁息烟,躺在波波身边睡去。清晨,曲舞来接孩子,给我带了份早餐: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每样都买了点,真抱歉。她抱着未醒的波波下楼去,背影妖娆,脊梁笔直,脚步却疲惫。
她教儿子读诗: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