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最后我默默走到他身后,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轻贴在他的耳旁,说,抱抱我。安波站起来回转身,我突然一阵眩晕,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手术醒来时安波问我,还记得我吗?我说,你是安波,是我小学同学安宁的弟弟,你从洛杉矶来。其他得让我想想。
其实我都记得。
童年和安宁在我家的胡同里追着杨花玩,那是天空瓦蓝瓦蓝的春天。到安宁家等她,10岁的安波要我讲故事。中学时安宁红着脸说阿科给他递纸条说喜欢她,我在那天夜里偷偷哭了。19岁时遇到我的前夫,他在学校的草坪上弹吉他为我唱歌,我为他在日记本上写诗,我们是学校里公认的金童玉女。25岁的结婚典礼前几分钟我把旗袍领口的盘扣弄掉了,前夫安慰我一针一线地替我缝好。婚后前两年我们天天中午通电话问今天晚上吃什么或是去那里吃,他在电话里总是叫我宝贝即使是有旁人在也不改口……我记得安波对我说他一直记得像矢车菊花瓣一样蓝的海,一直记得我。去丹麦去朋友的庭院花园到处去找矢车菊。记得他的温暖怀抱和拿手的西红柿鸡蛋汤。记得在昏厥前他着急的声音:飞飞,别怕,我在这里,飞飞。飞飞。
我记得我32岁生命中那些美好的部分,不好的已经不在意,这恐怕是最主动最好的失忆症了。看着安波,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他我记得爱情刚要开始。一个比我小5岁的热爱探险的男人应该对人生还有很多探险的梦想,我能否承受那些等待和寂寞?我会再爱上别的男人吗?虽然我已32岁,我对人生了解并不多,也并不了解爱情的许多方面。生命如此开阔,我该细细体味吧。我的设计该有点新鲜的元素了,我的房间应该从金属灰的主调换个明亮的颜色了……
安波问,还记得以前吗?记得起我吗?我闭上眼睛,决定给自己两分钟时间考虑。我会怎样说呢?我在想,他也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