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有勇气去跳楼呢?总之丁瑶不是其中之一。她并非还对未来充满希冀,也不是苟且偷生苟延残喘——她只是没有勇气罢了。勇气是在光阴流转中最容易被消磨掉的东西。勇气消失殆尽,就更谈不上什么幸福快乐了。
所以当丁瑶在这个惊雷当空的子夜再度想起方翎的时候,也无非是又一次在大脑中放映那夜的漫天烟花罢了。两年后的此时此刻,尽管她早就知道方翎在那次坠机事故中非但没死而且毫发无伤,她也不敢相像自己去上海找他然后和他在一起的景象。她不知道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她很怕。离了婚的女人总是会在心中繁衍出更多的惊恐与焦虑,这些东西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让丁瑶如困危城难以逃脱。
又一声惊雷传来,雨还是没能掉下来。丁瑶用手捋了捋头发,轻叹一声,然后从阳台走进卧室,寂寞地睡去了。
第二天丁瑶起了个大早去上班,刚到公司,秘书就递来一张寄给她的贺卡。贺卡正面画着卡通图案,是黑漆漆的夜,天上缀满繁星,月亮在笑,夜色中长路伸向远方,渐渐消失。丁瑶把卡片翻过来,就看见背面上干干净净地写着一行字:
何时你再燃放烟花,照亮我们永远的天空?
落款当然是方翎。
还有他的地址和联络方法。
丁瑶拿着卡片坐在转椅上如坠梦中,恍惚间他又看见那个短发男子了。恬淡的笑,轻扬的眼神,孩童般的声调……想着想着丁瑶终于释怀地笑了,只是眼眶渐湿,泪光朦胧。
当天下午丁瑶就辞了职,然后订了第二日飞赴上海的机票。她再不愿等再不愿想,她决定就地焚烧掉所有的惊恐与焦虑,然后飞上云端,飞向上海,飞到方翎身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那是所有人幻想中最美的结局。
第二天从北京飞往上海的747在起飞之后不久就在云中爆裂成了无数碎片。这一次,上苍无眼,无人幸免。
丁瑶搭上这班航机了吗?
事后据一个目击者说,那飞机飞得好好的,突然间就炸了。可能是太高的缘故吧,响声不大,但是火光耀眼,纵横飞散,如同白昼放了一场绝世大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