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烟花?丁瑶站在街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前这个瘦削清朗的男子恍惚中越来越像一个小孩,诡计多端,不知道下一步会玩儿出什么花样。与此同时,丁瑶仿佛觉得自己也年轻了好多岁,如同时光倒流,重返豆蔻年华,那时候,天蓝梦蓝,心清如碧,纵有忧伤,挥之即去。最爱快乐天堂,最爱幸福时光。
那天晚上丁瑶决定把自己的快乐交付给方翎处置,所以她变作一个哑巴,不开口不提问,只有微笑在脸上荡漾。方翎说我们去簋街吃东西吧,丁瑶笑着点点头。方翎说我们去放烟花吧,丁瑶还是笑着点点头。
车就在灯火璀璨的夜色里开起来。开过摩天楼,开过俱乐部,开过KTV,开过酒吧街。开出首都。开上高速路。开过暗夜,开过树林,开过村庄,开过窄径。开到旷野。
在这临近午夜的京郊旷野,方翎从后备厢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各式烟花,一一摆放在洒满月光的地面上,唤来丁瑶一同燃放。起初丁瑶胆战心惊不敢玩火,只在一旁拿着轻巧的手花把玩。到后来,她看见方翎将什么二踢脚降落伞小火箭统统送上夜空轮番表演绝技,不由得童心大盛,怯意全无,也开始噼噼啪啪放起来。二踢脚在空中响若惊雷,她惊呼着钻进方翎怀中,将脸颊贴在他肩上,感觉分外温暖。
她心想怀抱着自己的这个男子为什么不是她的丈夫薛辛城。薛辛城何曾伴她放过烟花?他们相恋六年,结婚两年,一切早已丧尽温存,波澜不兴。当初薛辛城在校园草地上纵情弹拨的吉他,如今早已尘埃落定,而昔日的歌谣,恐怕再也唱不成调调。
她这样想着,抬头望着空中烟花。烟火破空,瞬间辉煌,然后凋零在月夜里,悄无声息。她不由抱紧了方翎,惟愿此刻永驻世间。
那天晚上当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方翎不是游戏人间的登徒子,丁瑶也决非妖艳流莺。长夜散尽,明月无踪,旭日东升,一切照旧。时间又有多少人和事能在一夜之间改头换面天翻地覆?
可是这烟花夜之后的第二个白昼对于丁瑶来说却真是惊心动魄改变一生的一天。这一天,她首先接到来自深圳的一个长途电话,电话那头南方特区某派出所的某位同志深沉严肃地对她讲,对不起,您的丈夫薛辛城在深圳出差期间由于参与卖淫嫖娼活动被拘留了,希望您能配合我们协助调查。三个小时以后,又有人告诉她说方翎搭乘的返回上海的班机出事了,死了很多人。
丁瑶站在二十五层的写字楼窗口,面对蓝天白云,不知道是否应该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