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最后还承认,其实她也跟他睡过了。还有好多女孩子,她们都与他睡过。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刚从医院出来,她躺在宿舍的床上,身下一直在汪汪地淌着血。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她的床单已经一层层地染红了。她脸色青白,一言不发。半个月以后她又去了一次医院,那个笑容冰冷的女大夫又给她再做了一次清理手术。她回学校,参加毕业答辩,答辩通过的当天她不得不再次去了医院,这次医生说她感染了。子宫内膜炎。她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从那时侯起她开始觉得自己果然是在梦中。好多事情都不再真实起来。贴在墙上的那幅画不是真的,奔跑过的那些急转直下的台阶也不是真的,疼痛不是真的,手上吊着的那根输液管也不是真的,那些淡黄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在很深很深的夜里。她听见自己的碧海青天夜夜心。她在入梦以前就想,醒来以后这一切就该结束了。
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她的大学生涯真的结束了。
她后来就迷恋上了喝酒。红的酒或是白的酒。但这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不知不觉的事。不知不觉她发现年华如水流芳华易逝。她发现身边有一些人,他们来了又去了。他们聚在她周围,又逐渐散去。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在跳着一种转圆圈的舞蹈,从一个男人的手里,换到另外一个男人的手里。从终点又回到起点。
她在一间酒吧里遇到一个法国男人,那个男人在昏暗的光影中凝视她的眼睛。后来他跟她说,你有很美丽的眼睛。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过她的脸,停留片刻。她心里想起那个著名的女人的话:我深爱你这倍受摧残的容颜。她呵呵笑起来。法国男人就俯下来更深地看着她的脸。她笑着走开了。酒吧里的音乐很动人,但不是她要听的那些。她要听的是那种在深夜里可以一直陪着她陪着她坐到夜很深坐到人已散坐到灯火熄灭坐到酒味变淡的那种音乐声。酒吧里的各种音量很响很嘈,可是她听不见。
她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养成这种不想听的听不见不想看的看不见的好习惯。
她从酒吧出来,风很冷,她穿得很单薄,她用双臂将自己围起来。为你我受冷风吹,她不知道她是为了谁。她在出租车里悄悄地哭了,还是被司机看见了,司机问她,怎么了,姑娘?司机把一盒纸巾递到她手里。下车的时候司机跟她说当心点,她说多谢。然后她弯下腰来,脱掉脚下的高跟鞋。她喜欢光着脚丫走路,她在一个冰冷空旷的房间里曾经这样光着脚丫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当时有一个男人在她身后说,你光着脚的样子真好看。她试着重温那天的梦境,她踮着脚,脚下的灰尘飞飞扬扬,像当初某人温柔的触碰,轻轻的一下,又移开了。
像当初的恋恋不舍,这一切都变成回忆里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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