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我应汉口一单位之请,从武昌赶来帮助审改一份计划任务书。定稿后,单位领导非常高兴,便在一家大酒店请吃中餐。吃完饭,又请我到隔壁洗脚屋做足疗。
一个小时的足疗后,我想喝水,一女子端来一杯凉水递过来,我坐起身接过水抬头一望,大吃一惊:阿芸!不禁脱口喊了一声。我揉了揉眼睛再看,站在我面前的仍然是阿芸。我一口气喝完水:再来一杯。那女子笑着又去端来一杯水。“真是活见鬼!”这笑也分明是阿芸的笑。我一仰脖子又一口气喝完:还要。那女子再端来一杯,仍是一脸的笑。我接杯在手,坐在那儿望着她。
阿芸已经过世三十多年了,今天怎么能再见阿芸呢?然而,阿芸真的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能坐一下吗?我想和你聊两句。我对那女子说。她点头笑一笑,低头坐在木凳上。
原来她是从鄂西山村农村来省城打工的,初中辍学,然后结婚、生女、离婚,今年三十二岁了。因为一无文凭,二无技术,来这里交钱培训两个月就上岗做了足疗小姐,她说她不叫阿芸而叫阿蕙。可是她那圆脸、暴牙、大眼睛和那不高的个头,与阿芸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毫无二致。我认定她就是阿芸,就是我的初恋。我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与阿芸交往的整个记忆被勾了起来。我谈了自己和阿芸初恋的悲剧,她十分同情,说这是命里注定的,没有缘分就没有结果。分别时,我要了她的手机号。
接下来的一年里,我们交往越来越深。她甚至说她愿意不顾年龄同我结婚。可是,我不能。
三十多年过去,我已拥有令人尊敬的职业,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也成了家。我放不下家庭,丢不下孩子,更放不下自己的身份和一生的清白。如果我抛妻弃子和一个洗脚妹结婚,几个人能理解?我受不了各种舆论和亲朋的眼光。
我跟阿蕙说,自己愿与她交往,把她作为女儿,或朋友,甚至情人都可以,但是绝不愿走到结婚的一步。这可能又是一个悲剧吧,就像三十多年前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对阿芸的这份恋情何时才能了结,也许只有等自己闭眼吧。
(听完他的故事,我有些不舒服。也许我们这一代人难以理解那个年代的人和事。或者是,即使理解,也无法接受。
我说,您在阿蕙身上找到了初恋的感觉,但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她已经离过一次婚,在感情上受过伤,如果您不能给她一个家,又何必与她交往,让她有所指望呢?我理解你对阿芸的愧疚之心,但是这不应该成为你一厢情愿地对待阿蕙的理由。有些悲剧是时代造成的,但有些悲剧却是人为的,毕竟时代已经不同了。如果说你和阿芸的故事已是一大悲剧,请您别再把阿蕙变成另一个悲剧主角了。)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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