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栗然无钱无地位,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这不是我这个年龄的女人该沾手的男人。有一次在他的住处,他给我看一个女人跟他三年多的通信,他说这个女人,对他的生命影响很大,虽然他们已经早不联系了,但她就像一本经典的大书,带给他许多的启示和感触。我看不大懂那些文字,我觉得她说的很多东西和我距离太远,在北京,他们有共同的朋友圈子,那个圈子就像当年法国左岸知识分子一样,关系很随意。
他似乎在用这个女人的信,对我进行着男女关系的启蒙。因为我很快就发现,他在我们这个小城里还有另外两个女人。一个是师范的体育老师,还有一个是报社的朋友,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他和她们保持着既像情人又似朋友的关系,也不大避讳我,还更想从我这里得到理解和认同。
一天晚上,体育老师突然敲开了他房间的门,她似乎还不知道有我这么个人,顿时大吵起来。栗然似乎不太不在乎两个女人为他吃醋的样子。我突然羞愧,觉得自己这份感情付出得好没意思。
但我依然离不开他。
我想,反正我自己也有婚姻,生命中能有这么一段感情,我应该知足,不能对栗然有过多的要求,他给我了生命中的激情,已很不容易。
我也庆幸,幸好树理在国外,能让我有时间和心情打理这份感情。
06年2月,树理突然回国了。说要呆半年,查资料做论文,他的研究方向是国内的一个特殊行业。没有几天,我知道那个姓李的女孩子也一起回来了。
他要去上海,在那边已联系好了研究所。我们久别重逢,彼此之间竟都没有任何一点点的激情和欢乐,我自己经过这么一次出轨,已完全知道情感外流后的感觉是什么,在树理的身上,我看得分明而清楚,他确实有了别人。再联想想到他出去后寄的那些照片,整个人意气风发,焕然一新的样子,我心有戚戚,终于明了。
(在QQ上,王芳给我讲了两天的故事。那两天,她给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注解:像鲜花在原野开放。这几个字,让我常常很难过。人的情感是这样的复杂,对她来说,这是一段没有边际的轻愁和情感的跌宕啊。)
四
后来我知道,他果真和这个小李一直保持着情人关系,与我和栗然一样,他们也只能做婚外的情人,小李在美国有丈夫,两人多年来也是异地分居,婚姻这个东西,似乎只是一个概念。
我和树理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起来。我俩从恋爱到结婚,我还从来没有就情感问题这么深入地思考。这事令人别扭,但同时也使人耳目一新。
栗然在树理回来一个月后,离开了我们这个小城,去了另一个地方。我知道,他这一走,就是走出了我的视野和生活。树理和小李一起去了上海,每个周末,他会打电话给我,问问家里的事情,可现在,经过了这些,我已然知道,虽然生命总是一段又一段地慢慢前行着,但它总很像是春天慢慢到来的平原,雪在流淌,却依然冰冷,心的试探更是残忍,常常夜深人静,我想到曾经的简单和快乐,再也不会回来,我就问自己,这一切,是否值得。
06年5月,小李的丈夫也回国探亲,他们从上海回了家。树理说要请小李一家吃饭,我非常气愤,觉得他做得太过分了,这不是遮遮掩掩的问题,而是太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树理并不知道我已知情,还大意地说:“小李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在国外时,她给我很多鼓励,应该请人家吃饭的。”
我感觉很紧张,毕竟,这和自己多年来的信仰相差太大,也许对树理来说,国外的生活,让他有了更开放的意识,但我承认我的知识和层次,面对事实,还需要勇气。我也知道树理请小李的丈夫,一定要带上我一起去的意图,这大概算是偷情者的礼貌吧。
但进了餐馆,刚一和小李的丈夫握手,我就吐了。
完全是种心理上的厌恶和回避。我承认,虽然我是如此有勇气对栗然一见倾心,却依然没有足够的胆量对婚姻开这么大的玩笑。
小李的丈夫和树理侃侃而谈。小李话不是很多,偶然看我一眼,也多是匆忙仓促。看来女人在偷情这事上,那种天然的罪恶感依然无法克制。最糟糕的是,在餐馆的外面,我们两对夫妻客气地道别,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那个家去。
这个时候的家,实在是莫大的讽刺。家门不远有个上坡,我走了两步,就再也走不动了。我跟树理说:“我回我妈妈家去吧。”
他看着我,不语,却似乎明白了什么。我不知道才过去的两个小时对他有多大的刺激,但他内心肯定也很不平静。我们的故事也许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既渴望激情,又想有成熟稳健的生活,这中间的平衡怎么能随意掌握?
正如栗然曾经说过的诗歌的风格,当它趋向细腻时,必然要有所节制。我们的故事,无论如何独特,不可避免地会因一意孤行而付出无奈的代价。
(王芳的这段经历,更多的是因为她到了一个想深入了解自己的阶段。栗然的出现,只是个契机,她的情感从年轻时一路走来,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释放。她想深刻地感知更多的东西,这也同样是她丈夫的问题。但无论怎样的激情也会不可避免地消退灭亡,然后,故事结束,安宁却从此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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