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 更隔蓬山一万重
我决定了留在北京的时候,他已经买好了去西安的火车票。这是两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是从不肯相信现实的,总觉得命运不过是掌纹而已,纵使会有些凌乱,终究还是握在自己手里。万一有难过的时候,还可以拿古人的句子来做安慰。他们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不知道他们当初说的时候,也只是在安慰而已。
我以为只要有信可以写,有电话可以打,有网络可以传送我的电子邮件,就没有翻越不过的山。我可以在电视里收看西安的天气预报,就当作在关心他的寒暖;我可以在电子邮件里加上一个唇形的图案,就当作在亲吻他的脸颊……我可以做的事是如此众多,以至于我以为我就跟他在一起。
在我去西安之前,我真的就这么以为。
在火车上,我构思了一千一万种的浪漫来想象我们的重逢,甚至在我出站的时候,我都无法停止我的想象。后来我知道,那些没有实现的想象,根本不是激动,它们只是被我拿来掩盖自己的恐慌与惧怕。
没有任何意外,可是一切都不在我的意料之中。他礼貌地来接我,礼貌地为我开车门,他礼貌地为我安排好舒适的宾馆,礼貌地请我吃饭,然后礼貌地告辞。在他带上门的刹那间,我已没有一丝力气去礼貌地跟他说再见了,好像一千里路上的灰尘在顷刻之间全部降落到了我的肩上。
从那个夜晚开始,一直到我上了回北京的火车,我都在等他说那两个字,可是他没有。他礼貌地带我逛街,礼貌地为我买礼物,礼貌地给我拍照片,礼貌地夸我漂亮,然后礼貌地道晚安。
“再美丽的誓言也不如粗糙的生活重要”,是我坐在回去的车上时,他打来电话这样说。其实他已经不用说了。他的新电话号码早已经让我泪流满面了。可能从出站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在开始准备承受他的话,可我还是承受不起。在西安灰色的天空底下,他的一字一句都是如此的锋利无比,任凭我躲在坚硬的车厢里,拉上暗黄的帘子来掩盖自己。我的眼泪落在茶几上的可乐杯子里,迅速地溶化了,看不见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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