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 恨薄情一去,音讯无个
格格在大二那年买了手机之后,逐个吩咐我们,告诉所有打宿舍电话找她的人,打错了。格格的心思是猜不透的,其实也没必要猜。女孩子长大的时候,都会有自己心里的小九九,何况是格格。格格是她的绰号。这名字对她来说,没有半点过分,我甚至觉得是格格本人有些委屈,而不是这个称呼。
她在学校的舞台上深颦浅笑,台下动了心思的男生绝不止七个八个。格格的满袖烟云将整个校园的姹紫嫣红都比了下去。那几年里,格格委实比各种各样的皇后都多些威风。宿舍里的电话成了邀约格格的专线,尤其是周末,除非我们将线拔掉,否则在深夜里都会被电话吵醒。
一年前还不是这样的。除了格格的父母偶尔打电话过来之外,找她的只有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打来的第一个电话是我接的。我还没说话,对方就说,我是江西。这句话逗得我乐了半天。他大概有些窘,很久没说话。后来他叫我姐姐,让我帮她找一下格格。他说他是格格的朋友。接他的电话多了,偶尔碰上格格不在,我们便会拿他取笑,听他在遥远的江西说话,用他清澈的声音叫我们姐姐,然后极诚恳地请我们帮他找一下格格。他说他是格格的同学。
格格用了手机后,再不接宿舍的电话。宿舍里有人瞧出了其中的蹊跷,便为这个江西的男生不平,但也只是背地里说说,没人肯在格格的面前开口。他还是打电话过来,叫我姐姐,叫别的任何一个女生姐姐,用疲倦的语气来请求我们,帮他找一下格格。他连他是格格的同学都不肯说了,在电话的另一端怯怯地,惴惴地等待,然后慢慢地将电话挂断。这边的电话里还响着断续的忙音,像那个男生一个人在电话机前的哽咽一样。
他最后一次打电话过来,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周末。我靠在窗前的暖气片上烘手,看到外面清冷的路灯下,有男生握着女生手,哈出热气去给自己的爱人小小的温暖。电话响了,他依旧叫我姐姐,却不再请我帮他找格格。他说他想过来看看。我看着窗外渐起的雪,在北方的大风里癫狂一般地撕卷,不知道该找怎样一个没有破绽的借口来阻止他。
他来的那天,北京的雪还没有完全化掉,街边残留着一些都已坚硬的碎冰。格格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几个一起到车站去接他。他穿着南方的衣服,在北京西站的出口处瑟瑟地抖。那是北方的上午十一点,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但并不温暖。
在请他吃饭的时候,我出去拨了格格的电话,网络提示用户已关机。格格其时已不住在我们宿舍了,除了这个江西男生始终不知道的手机号码之外,我再没有别的途径可以帮他找到格格。我回到饭桌前,大家都明白了结果,只是不肯点破,彼此说些牵强的笑话来掩饰。只有他不肯。他向我们微微地笑,眯着眼睛,在北方寒冷的阳光下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讲他与格格的故事,声音清澈依旧,就如同他在电话里喊我们姐姐时一样。
那天晚上,他就坐着来时的火车回去了。我问他回江西需要多长时间,他说是特快,二十二小时五十七分。他用两根手指夹着薄薄的车票给我们看。
用二十二小时五十七分的时间来遗忘这一场恋爱,是快,还是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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