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萧白
阿龙又喝醉了，双眼布满血丝，喷着难闻的酒气，皮笑肉不笑地瞪着我，第N次地问道：“玉儿，我是你的初恋吗？”我把阿龙推到床上，为他脱掉鞋袜，盖上被子，看他乖乖睡去，第N次失眠了。
我把初恋给了谁呢？
是大眼吗？那个因为眼睛出奇地大而被我们起了外号的小男孩，他爸是当地驻军的三号，老革命，连给儿子起名都带上了政治色彩--永忠。我们是不懂该忠于谁，估计他儿子也是不懂的，否则就不会连一条毛主席语录都背不过了，但却天生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男子汉气概，被两个身高马大的男同学压在屁股底下一顿臭揍也绝不告饶，如果不是我仗了自己是班长的底气挺身救驾，真不知道他们该如何收场。别人是英雄救美，到他这儿倒过来了。许是他看出了我对他的好感，每次作业都要拿了我的本子去抄，代价就是给我讲一段前一晚他在电视里看到的故事--那时侯我们当地孩子都不知道电视机是啥玩意。最让我难忘的就是《巴黎圣母院》了，虽然经了他的口，几乎面目全非了，但至少我知道了一个面丑心美的加西莫多爱上了美丽善良的爱丝美拉达。这段本不是我们那个年龄段能理解的感情却让我热泪横流。我想这可能就是我的爱情启蒙吧。小学毕业后，大眼被他爸送往县城一中读书，我们仿佛一下子成了陌生人，见了面再也不说话了--虽然心里非常渴望。我常在星期天(大眼会从成里回来)故意找理由在他们家属院附近溜达，有几次竟见着他了--他正骑在他们家属院的墙头上，与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眉飞色舞地说话。看见我时，就忽然不说了，但也不肯同我打招呼。我还记得他们家般走那天的情景。我正坐在院子里剥玉米，忽然就从院墙上空看见大眼坐在一堆家什上，随着车慢慢移动过去了。其时他也看见了我，我们就那样呆呆地互望着，一句话也没有说。我想大喊一声“大眼”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喉头却紧住了，什么也喊不出来。又想追出去，双腿也定住了，怎么也站不起来。此后有很多次我都梦见自己费尽千心万苦去找他，但总也找不到……
也许是我初中的语文老师光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戴眼镜的人。光子老师长得白白净净高高大大，须仰视才见--虽然后来我竟长得比他还高。他讲起课来总是神采熠熠、满怀激情、深入浅出，不由人不喜欢听他讲课。同学们都很敬佩他，在他的课堂上从未有人捣乱过，所以他从来不向学生发火。最虔诚的就是我了。我喜欢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甚至他的已经成为口头禅的“哈”字，就连一声轻咳在我听来都是那么与众不同。爱屋及乌，我爱上了语文课，语文成绩开始突飞猛进，好几次作文都被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上朗读。我成了语文老师的得意弟子，毕业后竟得寸进尺地要求与老师建立兄妹关系。我的小小技俩当然逃不过老师雪亮的眼睛，兄妹关系是建立起来了，但老师以高超的技巧不动声色地始终将我控制在安全区内。
也许是桂表哥。其时为了求学他正借住在我家。一盘火炕挤睡着大哥、二哥、三哥和桂表哥四个半大小子，宛然成了我家一个独立的男人世界，充满了神秘，充满了诱惑，我知道那是因为桂的存在。桂是绝顶聪明的，一道难题，经他三言两句，便如一阵清风刹那间吹走漫天乌云。而桂也认为我是聪明的，不须再讲第二遍，不象他的弟妹，冥顽不化。桂的手指又细又长，我常常找借口把玩着，嘴上极尽讽刺挖苦，心里却巴不得自己也有一双这样的手。比起我的三个哥哥，桂更关心爱护我。我身体弱，三天两头感冒发烧，放学之后桂会踱到东间屋看我，给我带来感冒药、零食，并说一些暖人心的话。读大学期间，桂对我的爱护发展到了极致，不停地给我写信、写诗--虽然我看不懂。假期我们见面时，他简直把我当成了国宝大熊猫，连走路都要费尽心机给我扇扇子、遮太阳。然而桂的父母并不希望儿子将来没出息地娶一个小县城的媳妇，即使我们是亲戚。瞅一个桂不在的机会，桂的爸爸毫不掩饰地告诉我他的儿子将来毕业绝不会回到这个小县城，也绝不会从这里找媳妇。桂的妈妈更绝，假装热心地一个劲地为我张罗着介绍男朋友。心高气傲的我哪受得了如此挤兑，盛怒之下拂袖而去，从此将桂拒之门外。估计他的父母该捂着嘴偷笑了。多少年过去了，当我们在爱情路上各自都跌得鼻青脸肿之后又有机会相聚在一起，从前的那种感觉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也许应是G。认识他时我的个子已经长到令人刮目的地步，新来的体育老师不明就里，疑为人才，稍加培训便带去参加乡里举办的中小学春季运动会。我是排头，高举队旗正等待领导训话，忽觉旗杆左右摇晃几乎拿不住，抬头看，旁边一面大旗被风吹搅过来，两面旗自行在空中纠缠不清，执旗者比我还高半头，平生未见之英俊潇洒，且极有教养，不等我发话，便赶紧向我道歉，由此我们成了熟人。G在运动会上出尽了风头，短跑、长跑都是第一名，又打得一手好篮球，三步上篮的动作极漂亮、极潇洒。三天的运动会刚开到半天上，便人人皆知晓他叫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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